狐狸再度陷入了整日翻书的状态中。
哪怕是仙者督促他学习最严格的那段时光,他也没有过一天认真读这么多书。
期间他们一直借住在仙者友人的小屋里,狐狸查阅资料,仙者便欣赏晨昏美景,时而坐在他身边,躺在云朵般柔软的大尾巴中,悠闲地度过一天。
直至某日,狐狸终于从山堆般的书中翻出了想要的东西。
“极寒之地生长有一株幻影雪莲,若能吸收其散发的灵力,则可熟知世间发生的一切……”
“仙君,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
躺在他身后的仙者迷蒙地睁开双眼,反应慢了半拍,整个人仿佛浮在云端:“那……我们去吧。”
他最近总昏昏沉沉的,过往的经历如同云烟般消散,仿若成了一具只余躯体的空壳。唯一相对清晰的与白狐相处的记忆也时断时续,有时重回到教导他读书那段时光,有时又恍如久别重逢。
仙者因此对未来也缄口无言,并无期盼。
极寒之地在极北,那里没有国界的区分,自然也没有人影的行踪,只有无时无刻不曾停歇的飘扬大雪和足以摧毁意志的严寒。
本就毛绒绒的狐狸把自己裹成了毛球,仙者却不惧寒,仍是惯常的一身白袍。雪片落在他们身上,来不及融化,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白色颗粒。
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偶尔见到一抹异色,白狐兴冲冲地跑上前查看,却发现只是幻影雪莲营造出的幻象,捞得镜花水月一场空。
白狐又一次想要向产生异常的方向冲去时,仙者轻轻拉住了他。
仙者的笑容很淡很轻松:“趁我现在还记得一些事……你想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我从不收徒?”
狐狸眼巴巴地看向不远处仿佛触手可得的雪莲,秉承着病患意愿最优先的观念,转回身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教导天下所有的学生。”仙者坐了下来,难得没什么仙人风范地往后栽倒在雪地里。
“我总想着不要收徒,收徒后我的注意力会不可避免地停留在如何教导我的徒弟上,而忘了旁人。只有不收徒,我才能平等地对每一位学生传授相同的知识。”
“虽说如此,每次拒绝将求知若渴的学子收入门下时,我总会想,这样做是对的吗?我在放弃培育一棵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吗?”
“但人间多是萍水相逢。”他偏头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白狐,温柔地笑,“我只是路过,为他们浇一壶水,然后离去。他们会自由地生长,而其余的一切,与我并无太大关系。”
白狐紧紧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已经隐隐透明,白狐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干嘛突然说这些,我们,我们又不会只是萍水相逢。只要找到幻影雪莲……”
仙者像师长一样拍了拍他的头,戳破了狐狸脆弱的自我安慰,摊开现实:“没有什么能治好我,这不是病,只是时间到了。”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诞生于何时何处,又飘荡于人间过去了多少年。如今或许是寿数已到……”
修仙之人的外貌不依据年龄,只因心态而变。仙者的样貌年轻,修为又高,从未有人想过他活过多久,又在这一境界停留了多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几乎记不清过往,也因此没有遗憾。”
仙者感到疲倦似的,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微弱,几近不可察觉。白狐发出无声的悲鸣,眨眼间泪珠从眼眶中滚落而出,他扑到仙者胸口,听清了仙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唯一一个例外。”
大雪仍在扑朔朔地下落,仙者的身体逐渐瓦解,化为一点点的光亮,消弭不见。白狐拼尽全力想要捉住的触感不见了,只碰到冰冷冷的白雪。
那朵近在咫尺的雪莲摇晃在风中,似真似幻。
雪地里只剩恸哭。
陈昭喊完卡后,历桃言也没能停止哭泣,他想要压制住,却止不住连连的抽噎声。泪珠分明地滴落在历柳夭的外衣上,晕开一片泪痕。
历柳夭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无比地想亲吻他,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能把他揽进怀里摸了摸脑袋,借着宽大袖袍和姿势的遮掩,克制地在历桃言额头上留下轻吻。
“没事,都结束了,阿桃不哭……”他轻声哄了几句,历桃言却还没缓过来,抱住他的腰身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埋在他怀里压抑地小声呜咽。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止一次见两位主演拍完戏后抱在一块了,此时心思各
异。陈昭将他们过于亲密的姿势看得清清楚楚,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小宁打断了。
“哎呀,今天历桃言杀青,太激动了吧。”小宁棒读道。
陈昭:“再激动也不至于……”
小宁急忙道:“陈导!您不是准备了蛋糕吗?早点拿出来分了然后下班吧!”
历桃言的最后一场戏份正好撞上圣诞节,之后就要离组。杀青宴是不可能这么早办的,陈昭干脆就出钱定了个大蛋糕,作为全剧组的圣诞礼物兼历桃言的杀青礼物。
陈昭的注意力顺势被转移了:“对,先把我那蛋糕拿出来!”
在这片刻间,历桃言平缓了呼吸,从历柳夭怀里抬起了头。除了妆容蹭花了和眼角微微泛红,没留下太多哭过的痕迹。
他的动作明显流露着不舍,只是受限于场合,必须分开到正常距离。
陈导定的三层蛋糕用小推车推到了人群中央,招呼着各位上前。担心宿醉影响明天的工作,陈昭以果汁代酒,高举酒杯,扬声道。
“祝历桃言杀青快乐!也祝大家圣诞快乐!”
他一口干了果汁,众人闹哄哄地分起了蛋糕。历桃言接了份摆放好蛋糕的托盘,正想远离人群去找历柳夭,突然被陈昭哥俩好地一把搭上肩膀。
“小桃,感觉在剧组怎么样啊?”陈昭问。
“挺好的,大家工作都很认真。”历桃言中规中矩答道,偏头笑了下,“柳哥也很关照我。”
“是啊,我没见过历柳夭这么关照别的新人……”陈昭说着说着,不知道忽然想通了什么,“不过你也算天赋异禀的新人了,被看好挺正常的。以后还打算演戏吗?”
历桃言不置可否:“要看之后会不会有好的机会了。”
“我上次遇到想要雕琢的璞玉,还是五年前遇到你柳哥呢。”陈昭取了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历桃言,“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历桃言和他碰了杯,客客气气道:“我也是。”
短暂的庆祝结束的很快,人们各自回去休息。历桃言理所当然地按时出现在历柳夭门外,如同第一次到来时规矩地敲了敲门。
历柳夭一开门,就陷入了历桃言热情的亲吻中。随手关上房门,历桃言突如其来的深吻绵软又极具侵略性,完全将历柳夭带入了他的节奏。他舔过历柳夭的唇缝,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他抱着历柳夭腰身的手臂不安分地下移,摩挲着脊背末部,暗示性的动作几乎明晃晃地告知他想进一步做的事情。历柳夭迟疑着,回抱住历桃言。
历桃言顺势将他推倒在床上,解开睡衣领口的扣子,落下一连串的轻吻。
他的嘴唇紧贴着历柳夭仰起的颈项,感受到兄长细微的颤抖:“我想标记你……”
即将要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最后一场戏残留的不安,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团,令历桃言前所未有地渴望通过永久标记让历柳夭刻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在他心中,他们的选择只会有彼此,永久标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历柳夭却在听见他的话语后,眸色暗了下来,避开了凑近颈窝处的历桃言,低声道:“不要永久标记……除了标记,其他做什么都随你,好吗?”
历桃言停了下来。
他像突然从情欲中清醒了似的,撑起身子问道:“是今天不可以,还是一直都不可以?”
历柳夭不敢直视他投来的目光,垂眸道:“阿桃,我一开始说过了,我会做教导你这方面的老师,你可以将我当作范例尽情探索。但是……”
他耗尽了力气,才能说完这句话:“但是,我不会是你最后选择的omega。”
落下的话音沉重地砸在沉默中,历桃言的衣服下摆还残留着刚才的亲昵中蹭出的凌乱,历柳夭更是衣冠不整,睡衣原本已经被扒到了肩头,现在却只剩冷却下来的寒。
历桃言一声不吭地下了床,发泄般踹了脚床头柜的边角。床头柜震了震,发出嘎吱的响声。历桃言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泛红,却咬着牙没哭出来,他转回身,再度看向历柳夭。
“为什么?”历桃言问。
“阿桃,你忘了吗。”
历柳夭反而笑了起来,语调轻轻的:“我们是亲兄弟呀。”
“亲兄弟?”历桃言反问,“睡一起的亲兄弟?会接吻的亲兄弟?你说除了永久标记什么都可以……连被亲弟弟操都可以的哥哥?”
他情
绪激动到口不择言,历柳夭却没计较,手臂遮住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应声道:“……嗯。”
历桃言被这声轻描淡写的嗯刺激得差点没忍住眼泪,不愿意再看他,冲到门边握住门把手,站在数分钟前还在亲密拥吻的位置,最后留下一句。
“……那我不要。”
门被甩上的巨响消散了,连同空气中原先的暧昧氛围,一同消失殆尽。